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前刷碗，水流冲过陶瓷碗底发出“哗啦”声。窗外的香樟树正往下掉叶子，一片黄叶粘在纱窗上，被晨风轻轻摇晃。突然听见客厅传来“哐当”一声，转头看见儿子正踮着脚够茶几上的玻璃罐——那是昨天刚腌的糖蒜，他偷吃被逮了个正着。 “说了多少次，空腹不能吃这个！”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他立刻缩回手，嘴角还沾着蒜汁，眼睛却盯着罐子不肯挪。这小子最近迷上各种腌菜，上周偷吃我泡的酸黄瓜，结果半夜闹肚子，抱着马桶直哼哼。我拧开罐子闻了闻，蒜瓣裹着红亮的糖醋汁，确实香得勾人。 “妈，就尝一个。”他凑过来，鼻尖几乎碰到罐口。我故意把罐子举高，他便扒着茶几边缘往上够，运动鞋在地板上打滑。忽然想起上周去菜市场，卖蒜的老农说今年的新蒜特别脆，我蹲在摊位前挑了半小时，指甲缝里都沾了蒜皮。那时候太阳晒得后颈发烫，老农的草帽边沿积着层白霜似的盐粒。 “行吧，但只能吃半颗。”我用筷子夹出一瓣，他立刻伸手来接，结果蒜瓣太滑，“啪嗒”掉在地板上。他赶紧蹲下去捡，我瞧见他校服裤膝盖处磨得发白，昨天刚缝的补丁又开了线。这孩子总说校服丑，可每次洗得比谁都勤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也不肯换。 “妈你看！”他举着蒜瓣凑到我面前，糖醋汁顺着指缝往下淌，“是不是比上次的还红？”我抽张纸巾给他擦手，他忽然说：“等我长大了，也给你腌糖蒜，用最大的玻璃罐。”我愣了下，抬头看他正认真舔手指，阳光从纱窗漏进来，在他睫毛上撒了把金粉。 厨房的挂钟“滴答”响着，水池里泡着没刷完的碗。我低头闻了闻他手上的蒜味，混着点汗津津的少年气，突然觉得这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好闻。窗外的香樟叶还在飘，一片落在他肩头，他没察觉，正踮着脚把糖蒜罐放回原处，动作轻得像在放什么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