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。三条孔雀鱼在玻璃缸里游得慌慌张张，水面上漂着几粒没吃完的鱼食，昨天喂的有点多。手指刚伸进水里，最肥的那条突然甩尾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刘海。 “又闹腾。”我抹了把脸，抬头看见客厅墙上挂的日历——红笔圈着“28号”，旁边用蓝笔写了“社区义诊”。上个月在菜市场碰到王阿姨，她拽着我胳膊说：“小陈啊，你学医的，下个月社区义诊来帮个忙呗？李医生最近腰疼，站不了太久。” 九点二十，我拎着血压计和听诊器到社区活动室。木桌拼成的长台上，纸杯里泡着茉莉花茶，蒸腾的热气把“健康咨询”的红色横幅洇得有点发皱。李医生正弯腰给张奶奶测血糖，银白色的镊子夹着酒精棉，在老人粗粝的手指上轻轻一擦。 “小陈来啦？”他抬头笑，眼镜滑到鼻尖，“今天人不少，你负责量血压，我测血糖。”话音没落，门外涌进来五六个人，有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，有拄拐杖的老爷爷，还有个抱着泰迪犬的中年女人——狗脖子上还系着粉色蝴蝶结。 “大夫，我家狗最近总咳嗽，能看看不？”女人把狗往桌上一放，泰迪立刻伸着粉舌头舔我的听诊器。我哭笑不得：“阿姨，我们这是给人看病的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后面排队的老人们哄笑起来，张奶奶指着狗说：“这小家伙比我还娇贵！” 十一点半，人群渐渐散了。我收拾东西时，发现听诊器头沾了根狗毛，正要摘，李医生递来杯热茶：“辛苦啦，喝口歇歇。”他揉着后腰坐下，“当年在急诊科，一晚上看八十多个病人，现在站俩小时就撑不住。”窗外阳光斜照进来，他鬓角的白发闪着细碎的光。 下午回家，鱼缸里的水已经换了三遍。孔雀鱼不再慌张，慢悠悠地啄着新放的鱼食。我蹲在缸前看了会儿，突然想起李医生揉腰的动作——原来那些穿着白大褂的“超人”，也会累啊。